周三傍晚五点一刻。
京城的天空已经被翻滚的黑云彻底吞噬,暴风雨如注,打在京城公安局经侦总队大楼的钢化玻璃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爆裂声。
经侦大楼三楼,光线有些昏暗。走廊两旁的白炽灯泛着清冷刺眼的光芒。
三号审讯室外,一块巨大的单向玻璃将审讯室分隔成了两个世界。
沈曼青紧紧篡着一次性纸杯,涂着猩红色口红的嘴唇微微颤动,盯着玻璃后面那个稳坐如山的挺拔身影,眼角眉梢全是扭曲的快意和疯狂的快感。
“王总,他进去了。”沈曼青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他终于进去了!那个该死的保姆,这次我看他怎么死!”
一旁的王崇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手里半温的咖啡,嘴角挂着一丝胜券在握的阴冷笑容。
“我早就说过,宋岚和萧清璇再有本事,也翻不过京城王家和公权力这道天。在绝对的国家机器面前,他林晏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被资本和女人玩弄的棋子罢了。”
王崇顿了顿,语气里满是不屑:“只要在这间审讯室里,把林晏合同诈骗的罪名给钉死。明晚的凌云阁晚宴,宋岚没了这根脊梁骨,面对那份白纸黑字的十亿联保协议,除了签字,她别无选择。至于萧清璇……呵呵,帝盛集团再强,难道还敢来经侦总队抢一个在押的刑事重犯?”
“对!没错!”沈曼青深吸了一口带着消毒水味的冷空气,眼里闪烁着噬人的毒光,“我要亲眼看着他被戴上手铐,看着他跪在地上求我的样子!”
他们却不曾注意到,单向玻璃的另一端,那个被锁在冰冷审讯椅上的男人,正缓缓抬起头,隔着那面看不透的镜面,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投来了一个若有若无、带着极致戏谑与嘲弄的微笑。
……
审讯室内,空气近乎凝固。
林晏神色平静地坐在椅子上,身上的高定白衬衫依然一尘不染,连领口处的两颗纽扣都扣得极其严整。虽然双手被固定在审讯椅的横板上,但他的神态、姿势、甚至是嘴角那一抹慵懒的弧度,都让人觉得他此时并不是在接受特大金融诈骗罪的严厉审讯,而是在自家城堡的露台上,惬意地享受着下午茶。
那种无法言喻的优雅与掌控感,让整间审讯室冰冷压抑的铁灰色,在瞬间失焦,反而沦为了他的背景板。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支队队长、有着京城铁面神探之称的江成。
江成拉开椅子坐下,脸色阴沉如水。他盯着林晏,半晌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份厚厚的红头卷宗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林晏。”江成的声音犹如花岗岩般干涩而威严,“我知道你有些背景,外面有宋氏集团和顶级律师团给你撑腰。但在经侦总队,我们只看证据。”
江成翻开卷宗,指着上面白纸黑字的借贷合同和盖着开曼信托公章的流水账单:
“沈曼青代表盛世集团报案,指控你在三年前,利用虚构的天枢系统项目,伪造海外信托注资证明,将盛世集团一千零八亿的资金分批次转入你的私人隐秘账户。这是当年的借款合同,上面有你林晏的亲笔签字,也有欧洲罗斯柴尔德结算行的到账确认函。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站在林晏身侧的陈正大律师眉头微皱,刚想开口,林晏却轻轻抬了抬右手,制止了律师的发言。
“江队。”林晏微微一笑,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惊慌,反而带着一丝欣赏,“我听说过你。在京城经侦系统二十年,常年办案,嫉恶如仇,从来不向权贵低头。我很敬佩你这样的人。”
江成眉头一皱,冷声道:“林晏,别套近乎。现在在审问你的罪行。”
“我的罪行?”林晏慵懒地向后靠了靠,虽然审讯椅是硬木和钢铁铸造,但他的背脊却拔得极直,透着骨子里的尊贵,“江队,你办了二十年金融案,应该很清楚一个最基本的常识。一千零八亿,如果是真正的借款资金,在如今这个高频高密的外汇监管系统里,怎么可能在微秒之内,绕过央行的大额支付系统,神不知鬼不觉地流向境外?”
江成眼神微凝,指尖紧了紧。
“沈曼青给你的这些材料,确实做得很漂亮。”林晏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看似合规的海外借贷、合规的股权质押,甚至连欧洲基金的清算日志都无懈可击。但你有没有想过,这笔钱,从来就没有真正进入过我的口袋?”
“你什么意思?”江成心中猛地一震,敏锐的职业直觉让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陈律师。”林晏朝一旁的陈正微微颔首。
陈正会意,立刻拉开手中的黑色真皮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封装在防静电袋里的暗金色金属U盘,以及一叠散发着油墨香气的绝密打印账本。
“江队长。”陈正神色严肃地将账本和U盘推到江成面前,“这是我方当事人依法提交的无罪抗辩铁证。同时,也是一份针对盛世集团法人沈曼青、京城王家高管王崇、以及欧洲罗斯柴尔德基金大中华区执行董事克里斯的特大洗钱与国家安全危害控告书。”
江成脸色微变,一把抓起那叠账本。
只见第一页上赫然写着:天枢系统底层偏振资金流向原始账本。
“这……”江成迅速翻动,他作为京城顶级的经侦专家,一眼就看懂了那些复杂的偏振量子数据链和离岸贸易对倒路径。
越翻,江成的额头上越是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的双手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这不可能……”江成失声。
“没有什么不可能。”林晏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惊雷,在审讯室内炸响,“沈曼青给你的借款合同,确实是我签的。但她没告诉你的是,这笔千亿贷款,其实是欧洲罗斯柴尔德基金和盛世集团,利用天枢系统的算法后门,在微秒级内进行的虚假对冲。一千亿资金,在开曼群岛、维尔京群岛、苏黎世结算行和盛世集团的国内账户之间,整整空转了三千六百圈。每一次空转,都通过高溢价的离岸空壳交易,将国内的实体资产和外汇储备,合法地蚕食并洗白转移到了境外的罗斯柴尔德信托中。”
林晏指了指账本上用猩红色标注的几行代码和数据日志:
“而所谓的千亿死债,是一个由沈曼青亲手设计的偏振黑洞算法。只要有任何外来资金——比如宋家、或者帝盛集团——试图替我偿还或接盘这笔债务,这笔真金白银就会在一微秒内,自动触发天枢根节点的自动清算协议,在免税港直接洗白并划归欧洲基金的境外隐秘账户。这就是他们为什么要逼宋家签下联保,也是他们为什么要在明天凌云阁晚宴上逼宋岚低头的原因。”
林晏看着脸色惨白、满目震撼的江成,一字一顿地说道:
“江队,这是我昨晚亲自去苏黎世驻京秘密金库拿回来的原始产权账本和量子偏振数据盘。上面不仅有沈曼青每次操作的数字指纹签名,还有她和王崇在开曼群岛信托中洗钱、抽成、向境外转移资产的全部路径。整整一千零八亿,每一分钱的去向,都写得清清楚楚。这根本不是什么合同诈骗,这是一场披着民事纠纷外衣、由京城王家和欧洲罗斯柴尔德基金联手策划的,对国家金融安全的大型蚕食和洗钱阴谋!”
“而你们经侦总队,现在正在被他们当枪使,用来物理清除我这个唯一的知情人和天枢原始产权所有人!”
轰隆——!
窗外一声惊雷炸响,仿佛将审讯室的屋顶都要掀翻。
江成死死地盯着手中的数据,只觉得后背发凉,整个人如坠冰窖。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起原本以为是豪门恩怨和特大合同诈骗的案子,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恐怖的惊天黑幕!这涉及的不仅是千亿资金,更是国家金融网关安全的终极保卫!
“小李!”江成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极度的震撼和愤怒而有些变调,“立刻把这个U盘送到技术科!用零度实验室的并网接口,连接国家反洗钱中心和外汇管理局,以最高级别紧急验证这些数据的真实性!快!!”
“是!!”旁边的年轻干警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脸色惨白地抓起U盘,近乎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审讯室。
审讯椅上,林晏缓缓摇了摇头,微笑着说:“江队,不用等他们验证了。数据是真还是假,你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毕竟,沈曼青在开曼群岛信托最后的那笔八千万美金秘密资金,以及她企图用来雇佣夜枭暗杀我和宋岚的转账痕迹,也都在里面。如果我没猜错,现在外汇局和反洗钱中心对盛世集团的查封,应该已经延伸到王家的核心账户了吧?”
……
审讯室外。
沈曼青和王崇正得意洋洋地等着林晏被戴上死刑犯式的沉重手铐。
然而,看着看着,沈曼青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她看到那个原本冲进去要严厉审讯林晏的年轻干警,突然满脸惊慌、近乎崩溃地抱着一个文件夹和U盘跑了出来,一头撞进了技术科。
紧接着,审讯室内的江成队长,脸色铁青地盯着那叠文件,看向林晏的眼神哪里还有半点审问罪犯的威严,反而充满了极致的敬畏与凝重!
“怎么回事?王总……这不对劲啊!”沈曼青有些慌了,死死抓住王崇的衣袖,“江成怎么不拍桌子了?他怎么在看那些文件?那些文件林晏是从哪拿出来的?!”
王崇也察觉到了不妙,眉头紧锁,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慌什么!那些不过是林晏请的律师玩的拖延战术罢了!在铁证合同面前,他翻不了天!”
可还没等王崇的话音落下,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
“踏、踏、踏、踏——!”
整整几十个荷枪实弹、身穿特警制服的经侦重案组组员,在几名高级督察的带领下,杀气腾腾地封锁了整条走廊!
王崇一愣,急忙迎上去,勉强堆起笑容:“张督察,您怎么来了?这案子是我王家运作的,林晏已经……”
“起开!”
领头的张督察面若寒霜,连看都没看王崇一眼,直接粗暴地将他推到一边。
就在沈曼青和王崇惊骇莫名的注视下,三号审讯室的大门被人从里面猛烈推开。
江成沉着脸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两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盖着最高特级联合办案组红头公章的紧急逮捕令!
江成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沈曼青和王崇,声音洪亮如雷霆:
“沈曼青!王崇!根据国家反洗钱中心、国家外汇管理局及市局特级联合办案组的命令。你们涉嫌特大国家金融安全危害罪、特大洗钱罪、非法转移国家巨额资产罪,以及诬告陷害罪、雇凶杀人罪!现在对你们依法实施刑事拘留与逮捕!”
江成猛地一挥手,脸色冷酷到了极致:
“全部拿下!锁死大楼!任何人,包括京城王家的人,没有特级批示,一律不得保释!谁敢阻拦,以同谋国安重罪论处!!”
“什么?!!”
沈曼青双腿猛地一软,只觉得整个人被抽空了所有的灵魂,扑通一声瘫软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手中的一次性纸杯掉落,咖啡泼了一地,将她华丽的裙摆染得狼狈不堪。
“不……这不可能!王总!救我!我是盛世集团的总裁!我背后的欧洲罗斯柴尔德基金是……”沈曼青疯了一样地尖叫起来。
而一旁的王崇更是彻底吓傻了。他看着那两张盖着国家最高政法机关红章的逮捕令,浑身颤抖得如同筛糠。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费尽心机布下的必杀之局,怎么会在短短半个小时内,变成了王家和沈曼青的断头台?!
“江成!你敢动我?我可是京城王家的二少爷!我大伯是……”王崇歇斯底里地咆哮。
“王二少爷,你大伯在半小时前,已经被纪律审查组带走协助调查了。”江成走上前,咔嚓一声,将冰冷沉重的手铐,极其无情地扣在了王崇的手腕上。
“带走!立刻异地关押审讯!!”
在沈曼青绝望的哭号和王崇崩溃的咆哮声中,两个平日里在京城商界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被重案组粗暴地拖下了大楼。
审讯室大门前,林晏缓缓走了出来。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沈曼青离去的狼狈背影,嘴角挂着一丝悲悯而冰冷的笑意。
“多谢江队。”林晏朝江成微微颔首。
江成转过身,对着林晏极其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林晏先生,感谢你和你的团队,为国家金融安全做出的卓越贡献。你提供的天枢洗钱路径,直接帮我们斩断了境外势力潜伏了十年的金融毒瘤。国家和人民,不会忘记你。”
林晏笑了笑,拍了拍白衬衫上的褶皱,神色从容而优雅:“江队言重了。我不过是个爱干净、会做饭的普通保姆罢了。明晚的凌云阁晚宴,还有些残局要收拾,我就先走一步了。”
江成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林先生,一路顺风。另外……宋小姐在外面,已经要把我们经侦大门给拆了,你还是快去哄哄她吧。”
林晏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眼里却满是温柔。
……
与此同时。
京城,宋家的地下堡垒中。
控制大厅里的巨型全息屏幕上,正疯狂地跳动着无数道幽蓝色的数据流。
宋岚坐在中央的指挥椅上,一头如墨长发有些凌乱,那一双绝美的美眸泛着一丝猩红的血丝,清丽的俏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娇软与傲娇,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冷酷、决绝与凌厉。
“报告总裁!青鸟网络全球技术合伙人已全部并网!一千多台分布式高防服务器已全部激活!”
“报告总裁!零度实验室的全球顶级算力并网接口已经向我们完全敞开!”
“总裁!陈律师发回消息!林晏先生在审讯室内出示了苏黎世金库的原始账本和指纹代码!江成队长已经当场签发了对沈曼青和王崇的国安特级逮捕令!局势已经彻底逆转!!”
听到“林晏无恙、雷霆逆转”的一瞬间,宋岚那颗紧绷到了极点的心,终于狠狠地落了下去。两行委屈而喜悦的清泪顺着她雪白的脸颊无声滑落,但很快,她便抬起手,极其霸道地擦干了泪水。
她站起身,娇躯上散发出一种让所有技术人员都为之战栗的恐怖气场。
“沈曼青,王家。你们敢动我的男人,就得做好承担宋家百年基业怒火的准备。”
宋岚冷冷地盯着全息屏幕上,盛世集团和王家控制的海外信托基金的流动资金链节点,冷酷地下达了命令:
“通知血狼小队!让他们配合零度实验室的技术,立刻对盛世集团和王家在开曼群岛、维尔京群岛的所有洗钱信托发起无差别饱和式金融反向抽干攻击!”
“所有法律诉讼在五分钟内全部在京城高院立案!我要在明晚凌云阁晚宴开场前,让王家和盛世集团的所有离岸资产,彻底变成一片焦土!!”
“是!!”
几十名顶级技术人员疯狂地敲击着键盘。
而在大厅一侧的猩红色高频终端上,血狼小队的副队长灰狼,正恭敬地在视频中向宋岚微微躬身:
“宋总,血狼小队十二名精锐已经就位。针对沈曼青与王家所有的物理逃生节点已经全部锁死。今夜的京城,他们连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一切,如您所愿。”
风暴,在这一刻,以一种极其狂暴而完美的姿态,彻底重塑了整个京城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