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声消失后,转眼便到了周五黄昏。
平价超市地下的钢铁堡垒中,宋岚穿着真丝睡袍,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看着挂满高定礼服的衣架愁眉不展。
“香奈儿太沉闷,迪奥粉樱太甜,艾莉·萨博的重工裙又太俗……”
宋岚抓了抓长发,俏脸上满是纠结。今晚的慈善晚宴是沈曼青洗白十亿黑金的舞台,更是针对宋家的鸿门宴。她作为宋家代表,必须在气场上死死压住对方。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林晏推着手推车走进来,端上一杯刚泡好的伯爵红茶。
“大小姐,出发前喝杯茶缓解焦虑。”林晏系着深灰色围裙,笑意温和。
“林晏,快帮我挑挑!”宋岚像见到了救星,“今晚沈曼青指名道姓要我出席,她底下那些狗腿子肯定也憋着坏,我得穿一件能压死她气场的礼服。”
林晏的目光在礼服上淡淡扫过。
“晚宴在荣耀美术馆,宴会厅是暖琥珀色聚焦射灯,艺术展区是冷白光。”林晏平淡地分析,“穿粉樱,暖光会中和粉色,显得皮肤苍白;穿亮片裙,折射的斑驳光点会反向干扰美术馆的冷光展品,喧宾夺主。”
他走向一件被防尘罩包裹的礼服,拉开拉链,取出一件深邃的暗夜蓝真丝礼服。斜裁工艺让面料流动水波般的光泽,背后是极深的正V字大露背,脊椎线两侧手工绣着微不可察的星轨图案。
“就这件。”林晏比划道,“暗夜蓝在聚焦灯下能形成极高对比阴影,显出你的冷白肤质。星轨刺绣在走动时折射冷光,内敛又张扬。”
宋岚心跳漏了一拍。这件衣服是巴黎定制的,一直没机会穿,没想到林晏一眼挑中。
她红着脸夺过礼服闪进更衣室。
片刻后,更衣室门拉开。
当宋岚提着裙摆走出来时,饶是林晏见惯风浪,眼神也不禁一凝。
暗夜蓝丝绸完美包裹着女孩玲珑有致的身躯,荡领微垂,露出雪白锁骨。当她转过身,整片美背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空气中,白皙的脊椎沟在星轨银丝衬托下散发着致命诱惑。
林晏走到她身后,温热的呼吸洒在颈侧:“大小姐,隐形拉链需要配合按扣固定,我帮你。”
“嗯……轻点。”宋岚声音有些发颤,身子微微紧绷。
林晏的手指掠过她温热的肌肤,让宋岚只觉细微的电流直冲天灵盖。他利落地拉好拉链并扣上暗扣,接着从首饰盒里挑出一串古董铂金蓝宝石项链戴在旧的颈间。
微凉的蓝宝石贴在锁骨上,林晏的指尖滑过她后颈锁扣的刹那,宋岚几乎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
“项链很配你。”林晏退后半步。
“哼,也不看看是谁在穿。”宋岚傲娇地扬起下巴,脸色通红,“行了,造型搞定。今晚你可是本小姐的男伴兼保姆,代表的是我的脸面。去把隔壁那套衣服换上!”
林晏哑然失笑:“遵命。”
五分钟后,隔壁门发出“咔哒”轻响。
当林晏重新走出来时,整个衣帽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换上了一套墨黑色双排扣萨维尔街定制西装,笔挺修长的身材和精悍的倒三角比例被勾勒得淋漓尽致。发型利落,露出如刀削斧凿般的侧脸轮廓,胸前一抹暗夜蓝口袋巾与宋岚的礼服遥相呼应。
他身上先前那股散漫的居家慵懒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到极致的冷冽与尊贵。
他就静静立在那里,却像是一位执掌生杀大权的君王。
宋岚彻底看呆了。她从没想过,这个男人穿上西装时,竟然有如此恐怖的杀伤力。
“宋岚姐?”林晏看着发呆的女孩,眼中的冷冽冰消瓦解,浮现出往日的笑意。
“啊?咳……行吧,勉勉强强。”宋岚满脸通红地转过脸,“今晚你就是个小跟班,少说话,多干活!”
林晏微微弯腰,曲起手臂呈邀请状:“那么,尊贵的大小姐,我们该出发了。”
宋岚傲娇地轻哼一声,却极其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暗夜蓝与墨黑在灯光下交织,宛如夜色中最登对的猎手。
晚上八点,荣耀美术馆。
今晚这里被沈曼青包场,外围拉起警戒线。红地毯两侧媒体的长枪短炮闪烁如白昼。
一辆定制版黑色宾利慕尚缓缓停靠。
车门打开,宋岚挽着林晏的手臂迈步走下车。
闪光灯在瞬间连成密不透风的光幕。宋岚一身暗夜蓝礼服流淌着神秘光晕,而站在她身边的林晏同样让人震惊。
“那不是林家的林晏吗?”
“听说他背了千亿死债,竟然还敢来送死?”
“宋家大小姐力挺他,真是个极品软饭男啊……”
窃窃私语声清晰传入耳中。宋岚脸色一冷,挽着林晏手臂的手指下意识收紧,骨关节隐隐泛白。
林晏却神色平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低沉平稳:“气场,别乱。”
宋岚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嘴角带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心奇迹般地平复下来,再次恢复了第一名媛的高冷,与林晏优雅步入大厅。
大厅内,水晶吊灯光芒奢华。
宴会厅入口处,一个穿着金色西装、神色傲慢的年轻男人正被几个富家子弟簇拥着,摇晃着香槟。此人正是京城二线豪门韩家的继承人,韩廷。
韩廷曾公开追求宋岚被当众拒绝。看到挽着林晏进来的宋岚,他眼底的惊艳瞬间被浓烈的嫉妒与怨毒取代。
“哟,这不是咱们京城最傲气的宋大小姐吗?”
韩廷冷笑着带人迎面走来。他用极其轻蔑的目光打量着林晏:“这位就是背负了千亿债务的林大少爷?现在应该叫你千亿死债男,或者是……宋大小姐的贴身小白脸?”
他身后的胖子哄笑附和:“现在谁不知道,林晏在宋大小姐身边当贴身仆役?洗衣服扫地样样精通,堂堂林家大少,居然沦落为伺候女人的下人,真是丢尽了世家的脸!”
“哈哈,私人保姆?吃软饭吃到这个份上,也算是京城独一份了!”另一个跟班附和。
周围贵宾低声嘲笑,鄙夷的目光齐刷刷投来。
宋岚脸色铁青,上前一步冷声道:“韩廷,沈曼青的一只看门狗,也配在这里乱叫?林晏是我带过来的男伴,你再敢满嘴喷粪,信不信我今天就让人砸了你韩家的商铺!”
顶级财阀千金的威压散发出来,让笑声弱了几分。
韩廷皮笑肉不笑:“慈善晚宴进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带一个失信被执行人、背着千亿死债的废物进来,确实拉低档次。”
他逼近一步,挑衅地将手里那杯酒递到林晏面前,嗤笑道:“喂,保姆林。既然你是伺候人的,手艺不错吧?来,给本少把这杯酒倒满。要是伺候得本少开心,这杯价值十万的罗曼尼康帝,我就赏你喝一口,怎么样?”
跟班们发出肆无忌惮的哄笑。
整个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火药味极浓。
宋岚肺都要气炸了,端起旁边的一杯红酒,作势就要泼向韩廷。
还没等她挥出,一只修长温暖的手掌无声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稳如磐石,将宋岚所有的动作都温柔地按了下去。
宋岚一怔,转过头。
林晏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右手端着一杯暗红色的红酒。他神色平静,脸上没有一丝屈辱和愤怒,只是用一种极其玩味、甚至冷酷戏谑眼神,静静地看着韩廷。
林晏手腕微动,杯中酒液在水晶壁上缓缓旋转,宛如一汪黏稠的鲜血。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在水晶灯的阴影下深不见底。没有愤怒,只有如同神明俯瞰蝼蚁、又如死神盯着绞刑架上尸体般的漠然与冰冷。
在那无声的注视下,韩廷脸上得意洋洋的笑容竟僵硬地冻结在嘴角。
一股森冷的寒意顺着韩廷的脊椎直冲脑门。他只觉得心脏被无形大手狠狠捏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后背被冷汗打湿,双腿沉重得挪不动分毫。
林晏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那一抹残酷的冷笑显得妖异而致命。
“韩大少爷,”林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磁性与压迫感,“酒,急什么。既然你这么喜欢喝,今晚,我一定让你喝个够。”
说完,他端起酒杯,当着韩廷的面,将杯中酒液一饮尽。
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